純白裡的繽紛

希臘土耳其行前記事：當星月劃過白雲藍天
      去年仲夏，我跟俊翰結束在倫敦巴黎近三周的自助旅行，從歐洲返回台灣迎接暑輔，某日中午跟黛青塔娜約在安平49人文咖啡館見面，分享旅途趣事。

寫於沖繩行之前：榮者自安安
    過兩天要出發去沖繩。之所以選擇沖繩是因為：一，沒去過，二，日幣貶值，三，寒假較短，適合造訪鄰近的地點。三重考量的交集點，不就是沖繩？因此早在幾個月前，我和俊翰就把機票和住宿都搞定了，樂桃廉航機票來回七千元，住宿挑安里站附近的西佳那霸酒店，兩人房住五天一人大概三千八左右。換言之，機加酒大約一萬出頭。
    算是非常實惠的價格，淡季出遊的優點阿。然而有些朋友說，沖繩就是要夏天去，冬天去幹嘛？其實我自己也這麼想，哈哈。雖說是這樣，但不也會好奇冬季的沖繩有著什麼樣的風情嗎？就像看慣某位性感女星穿得很辣，就會以為穿得很辣最適合她，但搞不好她穿起冬季連身洋裝搭配長靴另有一番韻味呢？當然很不搭也說不定啦。不過無論如何不去看看誰也不知道吧。

《日本自由行後記》拋物線之後的原點碎語
    
        今天到學校參加 12 年國教的研習，從早上 9 點鐘到下午 4 點多，聽了演講者對於幾個教育主題的理念分享。雖然並沒有從頭到尾都很專心聽 (是很不專心聽吧)，研習結束後還是想稍微讓腦袋放空一下，於是把車開到了龍崗國小旁的海景天橋下，走上堤岸吹風。
     
        黃金海岸的海與風，本質與其它地方的海與風沒有兩樣，卻多了一份熟悉的歸屬感，而就是這份歸屬，讓它們變得如此不一樣。所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大抵上是這個意思。人到最後，要的就是一份得以安身立命、身心能夠獲得平靜的歸屬之地。
    
        優美的海灣、燦爛的夜景和眾所嚮往的度假島嶼，那是屬於大家的，全世界人民，透過了各種管道，被告知這些地方是值得一去的，因此紛紛趨之若鶩，遠道而臨。當一個地方有無數人蒞臨，他們或許真因其美而駐足，流連忘返，確確切切地理解了它的價值所在，又或許只是象徵性拍照打卡，告訴遠方的大家他有去過喔，景點的意義則是其次，不管事實為何，這地方已無可避免地大眾化而失去了某種珍貴的東西。當然它自有珍貴之處，但那珍貴已經 go public 了，而且或多或少染上了商業氣息。
    
        龍崗國小海景天橋不是個景點，黃金海岸的遊客大多集中在喜樹灣裡段，只有部份會沿著海堤北上至鯤鯓，故爾人群與隨之而來的商業氣息可謂不染，擁有成為私人秘密花園的絕佳潛質。不過最大原因我想還是，它就是一座天橋而已嘛，從沒聽過有人在某某天橋下設售票口，還要買票才能登橋賞景的對嗎？無論如何，歸屬感濃厚的此處，成了我從日本歸國後自然而然想賴一會兒的地方。
    
        吹風同時，也想著對我來說「出國旅遊」的意義是什麼。其實，去那些遙遠的地方，與其說是被它們所吸引，不如說我只是想暫時離開熟悉的圈圈，去到另一個陌生的圈圈，以一位遠客的姿態，去接觸在地的人事物。就像螞蟻從這個土丘爬到隔壁座，站上去那土丘的最高點，去看看對他們來說不一樣卻事實上同一個的世界。宇宙間若有隻巨人眼，看我們不是大概像這樣嗎？
    
        所以其實沒什麼好得意或羨慕的，都只是表層移動而已。那些瀟灑說穿了不就只是「把自己從熟悉丟到陌生、從方便扔往不便、從群體拋至個人」所劃出的軌跡刻痕？拋物線之後，還是回到了原點。

    
        日本很先進文明，處處井然有序，服務態度沒話說，細膩處十分貼心，台灣很喧鬧嘈雜，計程車和機車尚會橫衝直撞，就連我有時還是忍不住闖紅燈，但還是喜歡台灣的感覺，她有其無可取代的可愛。無論那個國家再怎麼完美，畢竟還是異鄉，台灣不管有多少需要改進的地方，終究是自己的家鄉。
    
        人在自己家鄉裡永遠是感到最自在的。
    
        平常聽 ICRT 時，常常聽到某某美加留學移民機構的宣傳廣告，一位女生用「速度稍快、一副來不及你就輸了」的聲音語氣，說什麼名額有限，報名要快，然後以光輝燦爛的口吻唸著北中南三處報名地點和講座時間。每次聽完心中總有個不太對勁的感覺。有可以理解的部份，也有不太能理解的部份。
    
        我所能理解的是，人自然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權利，為了自己、為了下一代，這合情合理，自然不過。但我不太能理解的是，到各方面比自己國家更完備的國度定居固然是好，但心裡就不會有「留在自己家鄉努力讓它變得更好，參與並且見證這過程」的理想嗎？或許您說：「笨蛋，這世界早就是地球村了，哪裡還分異鄉本鄉阿？」那好吧，我真的是笨蛋。
    
        最後，此文雖是日本自由行的後記，但似乎壓根沒提及這兩周發生的事，只有病沒病抒發了一定份量「想到什麼寫什麼」的感想。被騙進來的朋友我向你們說聲歹勢啦 (日本式的 90 度鞠躬)。
    
        才剛回國一天，緊接而來是整整兩天「12 年國教」研習，後又開學在即，如此「無縫接軌」意指「無從休息與沉澱」，感覺簡直就像剛跑完馬拉松立刻逼你坐下來辦公，又或者剛享用完懷石料理旋即要你接著啃雞腿便當。還在品吟風景就得埋首文案，尚且回味美食就必須囫圇再食。
    
        呼，我需要空檔阿。
    
        神阿，請讓我在海景天橋上呈大字型躺一整個下午吧。

《小折台灣繞半圈後記》當一隻認真飛翔的鴿子
    
        大前天，7 月 10 號，我趕在氣象局發布海上颱風警報前夕，從日月潭駕著老爸的小黑馬，一路返回灣裡。呃… 這是，第幾次出遊被颱風追了呢？
    
        去年仲夏單車環島被蘇拉颱風趕回家。暑假尾聲造訪蘭嶼，又被天秤颱風困鎖當地，在停電的夜裡體驗了 17 級陣風的威力，好不容易飛機可以飛了我們趕緊回家，但這天秤硬是回馬槍地把蘭嶼搞得滿目瘡痍。我在想，若那日飛機沒飛成，我可能會成為電視畫面裡重災過後滯留當地的受訪者吧。
    
        剛剛吃早餐時看新聞，前幾天騎過的地方，有好幾處現在全變了樣。明明當時我才從那條路一邊透過耳機聽歌，一邊踩著輪框經過。結果此刻我人在溫暖家中聞著書香喝咖啡，那裡卻承受風雨的重擊。
    
        我不禁想起中橫公路那幾戶人家。他們好心提供泡麵與冷飲給正在挨餓、就快騎不下去的我。不曉得，現在那裡怎樣了？那位陪我聊天、一直幫我加青草茶的老太太，現在好嗎？他們的住處就在細窄山路旁，嚴格說起來也不太算是房子，比較像工寮之類的建築。而那一切，都安好嗎？
    
        去過某個地方，理所當然會有某種程度上的感情連結，更何況隻身騎單車行經並停留。然而我想，對他們來說，我終究還是過客吧；那些地方於我而言，也畢竟只是拓展人生版圖、豐富人生經驗的驛站。
    
        無論如何，能夠在茫茫人海裡、迢迢生命道路上，相遇且交換了短暫的相處時光，自有其意義存在。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他們不曉得這份熱情與友善對當下的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對了。此行我原本沒有想到要騎中橫，是想說不如再繞一圈台灣吧。
    
        每年花個一周繞一圈，似乎也非難事，就這樣持續到騎不動了為止，應該算是挺不賴的成就吧。而且，隨著年紀增加，以後帶兒子環島，再老一點就帶孫子環島，甚至來個三代同堂單車環島之旅。如此越想下去血液就越沸騰起來了。總而言之呢，今年本來打算的，是第三次單車環島。
    
        但我弟卻在前晚提議，不如試看看「騎中橫」。
    
        路線是，往南逆時針地騎到花蓮後，從太魯閣上中橫公路，經天祥、洛韶、慈恩、新白楊、大禹嶺，抵達台灣公路最高點武嶺，再往西順坡溜至霧社、埔里，接著回到台南。乍聽只覺他瘋了。我一個人耶，走中橫，還騎小折，後面掛著馬鞍袋！可不知為何，隨著這個想法一吋一吋地滲進身體，我的心也一點一點地興奮起來，開始趨向於擁抱這個瘋狂的可能性。
    
        「好，就來騎吧！」
    
        我在心裡暗自做了決定，儘管老媽一直要弟弟別再煽動我。
    
        最近翻看了楊照的《對決人生》，這是一本解讀海明威的評析。裡頭有句話這麼說道：「連個像樣的敵人都沒有，那樣的生命不值得活！」
    
        《老人與海》裡的老人若沒有遇到大魚，不會知曉他竟有這般的膽量、勇氣與耐心足以迎戰如此勁敵。《三國演義》裡的孔明若沒有遭遇強大的對手周瑜，也無須特地借東風與草船借箭，略施小技就能獲勝。《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裡的 Pi 與虎也一樣。正因為面對他深深恐懼著的老虎，Pi 才能時時保持警戒，展現出順遂生活裡無從得見的能耐，馴服了猛虎，同時也渡過了漫長的漂流時日。
    
        我從事教職，不像生意場或運動場上，有著明顯的對手與敵人，來激發自己不服輸的能量和競爭心。教育不是一個贏的事業，而是一份貢獻的志業。不是踩在別人身上完成自己的夢想，而是幫助很多人去完成他們的夢想。當然您說每個工作場合都有勾心鬥角、派系對立、心懷鬼胎等等的情事汨汨暗流。這我同意。但那與我何干？這種性質的對手和敵人，我一點都沒興趣擁有。
    
        因此我把對手設定成每一個自己。我得比昨天的我更好，我得更精進在專業上，我得戰勝每一個懦弱的自己、每一個懶惰的自己，我得不斷地盡力膨脹自己生命的宇宙，直到沙漏翻轉的歸零時刻來臨。
    
        於是我在前方不斷佈置各種挑戰，保持生命的積極度與熱騰騰的生活感。
    
        持續寫作，紀錄人生。從無名小站正熱門的彼時，到它都快被雅虎執行長棄守的此時，沒有間斷地寫著。寫到有些中學生的讀者如今都大學畢業了，有些單身網友都如願當上幸福人妻準備生產了，寫到我自己都從雙十年華的大學生，變成即將三十而立的青年。他們說我陪伴他們走過很多時刻，但他們其實不也默默地參與見證了我生命中的很多感動？
   
        另外像單車環島、鐵人三項、泳渡日月潭與南灣，甚至馬拉松等等，也都是出自於「人生不要像一張白紙」的希望。我總是在完成一項之後，就想著下一項要來完成什麼。就算挑戰失敗了，也沒關係，因為那只會讓後來的成功更深刻。而且，挫敗是一個測試，它的目的是檢測我們到底有多渴望夢想，像是一個篩子似地，倘若中途就被篩掉了，豈不證明我們其實沒有那麼想要成功嗎？
   
        一個人騎小折爬中橫，說真的過了大禹嶺後，我幾乎都用牽的，早就沒有力氣再騎。坡度太陡，車型不適合爬坡，後面負著三件行李，肚子餓扁了，手機也沒訊號，前方還不知有多遠。當真是險境無誤。記得剛開始牽車，還會在意路過人車的眼光，想說他們會否笑我自不量力，但後來沒心力再理會尊嚴問題，往前一步是一步，此外什麼都不管了。

    
        就這樣，大禹嶺上去後，走走停停快三小時，才終於到達武嶺。我從海拔只 60M 的太魯閣，騎到了海拔 3275M 的公路之巔！這樣一想，望見「合歡山」標牌那瞬間我之所以會眼眶泛淚，也就合情合理了，且一點都不丟臉。
    
        老實說，我當然知道，能夠這樣到處趴趴走，挑戰許多人眼中的夢想，跟本身職業很有關係。老師有寒暑假可規劃，其他行業根本沒有這麼長的連假能夠運用。我表哥單車環島要排假，老爸單車環島時間上安排難度更高，更別提很多很多心嚮往之卻不可得的朋友們。
    
        所以說，我是個幸運的小子。非常非常幸運。
    
        不是我很厲害去完成了這些事情，而是我「剛好有時間」去完成其他沒時間的人其實也能夠完成的這些事。不過話說回來，我只是想當一隻認真飛翔的鴿子阿。海明威說：「紐約的鴿子都不認真飛翔。」因為生活在城市的牠們，已經失去了用力展翅空中劃弧的野性美感，忘記血液裡的翱翔使命，整天只會在廣場上晃頭晃腦地低頭啄食民眾灑落一地的麵包和餅乾屑。
     
        而我只是，想當一隻認真飛翔的鴿子。能夠飛，我就要飛。
    
        因此騎越中橫真的也沒什麼好說嘴的。
    
        「哦，原來我也做得到嘛！」
 
        然後在心裡多肯定了自己一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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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折台灣繞半圈》精選照片

 第一天，我快騎到楓港了。嗅得到國境之南的味道。

 我開始爬南迴公路，這是一對中年環島夫妻。
 後來在東部台九線遇到他們好幾次。我很佩服他們。

 南迴公路快騎完時跟在我後面的小妹妹。
 今年要升國三，爸爸騎機車陪她環島一圈，
 她說要趕著回學校做志工，因為可以加六分。
 六分對十二年國教體制下的升學很重要。

 這是第二天從太麻里騎上路橋時拍的照片，
 橫於海面之上的，究竟是隻龍還是鳳呢？

 中午在初鹿休息了一下，便前往鹿野看熱氣球，
 這是在途中買的鳳梨，一袋五十元，吃到不亦樂乎。

 騎上了鹿野高台，我躺在草地上休息，
 看著天空的浮雲緩緩飄動，耳畔有雜草刺刺的感覺。

 終於看到熱氣球，據說前幾天天候不佳都沒展球，
 我真是幸運。後面那隻綠色的叫雪鳥，美國製的。

 離開鹿野高台大約七點多，我趕著路前往關山，
 整個下午只吃了一袋鳳梨，肚子餓壞了。

 第三天。依舊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我一路往北。 

 環島途中常常會見到路橋下的鐵軌，
 有時剛好碰到火車駛過，就趕緊拍照，
 有時怎麼等火車就是不來，結果正要離開就來了，
 這就是人生的縮影阿。是你的，就是你的。

 池上稻田中的金城武大道，
 兩排翠綠的稻浪已變成光禿的黃土，
 但大家還是爭著要拍照。只能說廣告太成功了。

 瑞穗的北迴歸線地標，這次是來第三次了，
 還是不免俗的拍一張，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中午在光復休息，我竟然睡了一個多小時，
 離開後不久就下雨了，我只得趕緊取出雨衣批上。
 這是此次單車行第一次下雨，當晚落腳花蓮。

 第四天，我準備要騎中橫了。
 其實前一晚很掙扎是否要騎，聽說前幾天都大雷雨，
 但最後還是決定衝了。我就是為了這個來到這裡的。

 開始騎了，蜿蜒的峽谷旁公路，十足太魯閣氛圍。

 嵌在綠色崖壁裡的長春祠，那瀑布涓涓流洩，
 景象與明信片裡沒有兩樣。我真的要繼續往上騎了嗎？

 隧道裡的畫面，我很喜歡拍隧道的感覺，
 充滿了一種未知的瀟灑感。 

 穿越這些半石窟下的道路，
 不免想起當年開鑿工人們辛苦流下的汗滴。
 

 經過天祥我買了一根香腸吃，但到洛韶已飢腸轆轆，
 這裡是洛韶與慈恩中間的某戶人家，
 老闆娘倒青草茶給我喝，幫我泡泡麵，還加了幾把有機野蔬。

 吃完後我繼續爬山。到了新白楊。海拔 1644 公尺。

 在這裡我吹著風，坐了好一會兒，想很多事情。

 第五天，清晨五點我離開慈恩果園，開始爬山，
 我跟老闆娘說我不用早餐了，因為要趕路，
 結果騎到後來氣力放盡，還好再度遇到一戶好心的人家。

 我看到這個路牌的時候，眼淚都快從眼眶裡滾出來了。
 

 翠巒疊嶂的武嶺天堂路，每次看都是那麼美好，
 但這次看的感覺絕對是最甜美的。

 我與武嶺紀念碑合影。海拔 3275 公尺。我，到了！

 從武嶺溜下來那晚，我住在日月潭。這是清晨風光。

 美麗如明鏡的潭水，看了怎有不平靜的道理。

 忘了這是在哪兒。好像在新營火車站那邊吧。
 福祿壽三老正照看著往來駛過的火車，真是盡責阿。

 趕在颱風來臨前夕，我在晚上六點半，回到家鄉。
 這是舉喜堂，我家後面的廟宇。是最好的地標。

【柏豪與俊翰的中國行遊記】付梓紀念文
  
        此刻，我正坐在高雄文化中心後面布蘭奇咖啡館二樓的某個靠窗座位，托著下巴，望向窗外。眼前，動態與靜態的各種景物交織成一幅南國獨具的秋季浮世繪。「南國獨具」在這裡的意思，就是不管夏日短袖或是秋天衣裝都可以在行人與騎士的身上看到。
    
        舉例來說，就在我打這一行字的當下，有個穿著短汗衫的伯伯從底下的斑馬線氣喘吁吁小跑步過去，同時間，一位載著剛放學的兒子的媽媽，穿著質料高級的黑色呢絨外套，在白線前慢慢停了下來。或許你說跑步穿短袖很正常阿，騎機車也本來就要穿外套吧。不過事實是，我視線裡也有穿短袖的機車騎士，和身著長襯衫的步行民眾喔。
《台灣南部居民11月份穿著的簡易性考察》
        我想，港都民眾之所以長短袖混雜在一塊，是因為即使是 11 月底了，南部的溫差依舊很大，中午可以熱到快 30 度，晚上又會降到 20 度左右。因此怕冷的從早上就選擇長袖，懼熱的則還是短袖短褲趴趴走。每個人衣裝的長短與厚度隨著自身對氣溫的接受程度而有所差異。
    
        不像緯度偏高的溫帶和寒帶地區，那些地方此刻若還有人穿短袖，他鐵定是不折不扣的瘋子，要不就是打賭輸了的懲罰。而赤道附近的熱帶地區這時若有人身穿棉製大衣，縮著脖子，雙手插口袋，那麼他如果不是正在拍電影或廣告，就是在無厘頭耍寶。再不然的話，若非以上情事，那可能是各位眼花了。
    
        換句話說，這些極端地域的人們的穿著，必然有著高度一致性。
    
        然而對台灣來說，北迴歸線底下這幾個副熱帶與熱帶邊緣的縣市，「衣服怎麼穿」就不是這麼簡單能一語帶過的事情了。簡言之就是充滿了多樣性。不過多樣性的幅度也在某個範圍內就是。總不可能看到有人打著赤膊滿身大汗地走路，或是身穿棉襖、戴著毛帽和羽絨手套的人吧。
    
        正因為這樣，我敢說，如果上帝伸手從地球的某個角落隨便抓一個人，然後把他(她)放在我現在這個位置，問他(她)這地方現在是什麼季節，我打賭，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他會答錯。就算答對也一定得經過數秒的思考才能回答吧。
    
        以上，是針對南部居民 11 月份穿著的簡易性考察。
        話說回來，為何本來打算要寫【中國行遊記】付梓紀念文的我，會突然考察起別人的穿著問題呢。我也無從解釋起。莫名其妙就寫到這裡來。如果您原本是要看「付梓紀念文」結果不小心看到這裡，那我特地向您說聲抱歉。不過既然都看完了我也無法再說跳過不看，於是請各位繼續看正文吧。好，正片開始。

《中國行後記》讓子彈不用飛
    
        那天傍晚游完泳，肚子有點餓，但還不想那麼早回家吃飯，故跑去長榮路誠品書店兜兜。據說誠品書店是陸客來台灣必逛景點，除了名氣響亮，最主要的誘因，就是裡頭那許許多多中國看不到的禁書。
    
        事實上，對於生活在台灣、呼吸著相對而言「自由空氣」的我來說，還真分辨不出哪些書具有被列為禁書的潛力與必要性。
        而且，如果我所能看的書，是官方已經審核過了的，是他們過濾且同意說「好，這些是你可以看的」，那麼反而不會相信書上寫的東西吧。倒是那些他們說「不行，這些不能看，上面寫的是假的」的書，有著一股難以抗拒、無以言述的獨特魅力。
    
        因此我一直覺得，禁一本書，其實是在宣傳那本書。興建網路長城封阻某些網站，其實是在鼓舞民眾翻牆的好奇心。
    
        好，回到泡書店當天。那晚我在「台灣旅遊」區的架上，隨手抽出一本名叫《台灣人．情．味》的書。作者劉霄是個與我同年次的中國北京青年。他在開放陸客自由行之前，藉由商務簽證的方式，帶著一台小折到台灣單車環島。從台北開始騎，順時針往宜蘭花蓮騎，繞了大半圈到台南後，因為停留時間的關係，轉乘火車北上，返抵台北。回國後，他把這段日子的心得貼在部落格，獲得兩岸網友的廣大迴響，因而集結成冊，出版發行。
    
        由於自己也喜歡騎單車，加上好奇這位中國青年對台灣會有什麼看法。於是花了一些時間，坐在角落把這本書看完。而誠如書名所述，台灣人的「友善和人情味」令他印象最深刻。我不禁想起前陣子廣東省《新周刊》推出一期以台灣為主題的封面故事，下了「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這樣的標題。
    
        身為台灣人，聽聞這些讚揚沒有不開心的理由，同時也想起兩年前到中國騎單車時的那段日子。那 20 多天裡，我和俊翰見證了高度發展下現代中國的面貌，也體會到與台灣非常不一樣的人文風情。
    
        或許你會說，還不就是那些街弄巷道甚至古蹟名勝的隨地便溺景象，馬路上置生死於度外的人車搶道畫面與不絕於耳的喇叭聲，還有時常在公車上目睹的口角衝突嗎？這些都是風情的一部分沒錯。不過我覺得這只是表面上的生活習性，單純的公德心與禮節問題。再說諸如此類的事件，台灣也會發生，只是頻率與比例沒那麼巨大罷了。
    
        最主要的感受，是那種人與人之間下意識防備的疏離氛圍。
    
        舉例來說，服務業的態度除了大型連鎖餐廳與速食店之外，很多店家給我的感覺是，你愛來不來都沒什麼關係。車站售票口或是銀行櫃台小姐的表情幾乎都是冷冰冰的，服務在講完話那刻即宣告停止。我跟俊翰牽著單車在街上摸著腦袋尋找方向的時候，很少有人主動提供協助。更別提我們在長江大橋上夜行，向迎面走來的人們確認長江大橋的正確性時，卻被揮一揮手打發掉的無言時刻。
    
        或許我們長得一副不討喜的樣子，也有可能我們遠道而來，身處異鄉的陌生感加強了冷漠的滋味，又或者我們只是運氣差剛好沒遇上熱心的民眾，而更有可能的是，我們只是粗淺地遊歷中國，沒有更進一步與當地百姓共同生活過。不管怎樣，「友善與人情味」這幾個字不在我用來形容此次中國行的詞彙範圍裡，卻是不爭的事實。
    
        劉霄在《台灣人．情．味》書裡提到，即使文革浩劫已過 30 餘載，但當年的遺毒仍在，人際間依舊充斥著不信任的冷漠心態。雖然我無法分辨我在中國所感覺到的疏離是否屬於這種冷漠，但從許多傷痕文學的作品裡，卻能約略想見那場浩劫的樣貌及其深遠的影響。
    
        那個年代裡，以紅衛兵為首的「破四舊運動」標榜去除共產主義與社會主義出現前所有的有形無形文化傳統，於是無數具有歷史性意義的珍貴古蹟文物，被合理化大肆破壞，階級鬥爭、奪權造反、當眾批鬥也成為舉國上下的全民熱潮。當親人、朋友和鄰居落入互相出賣揭發的惡性迴圈，人與人之間的互信便紛紛崩潰，整個社會陷入一片混亂。這種徹底摧毀數千年來積累的精神文化資產所造成的災難性威力，比起戰爭有過之而無不及。
    
        與此同時，台灣的蔣介石喊出「保存傳統文化」的口號，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記得我念國小時有門課叫「生活與倫理」，中學也上過「中國文化基本教材」，這些課程應該都是政策下的產物吧。現在想來，我跟俊翰在頤和園遇到的那位神似高凌風的老伯伯，之所以會認為「我們從台灣來的一定會寫書法」，也就有其脈絡可尋了。
        儘管台灣沒有鋪天蓋地的文革浩劫，卻有白色恐怖的傷痛與陰霾，紛紛擾擾至今尚未完全止息。甚至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的背後，據說也有著禁錮島內異端思想的考量。過去的歲月裡，毛澤東與蔣介石在各自地盤自詡為民族救星，但隨著時代更迭，各種資訊逐漸透明與流通，是救星還是罪人漸漸有了普遍的公評。
  
        只能說，過去共產黨在中國、國民黨在台灣的種種作為，就像是鏡子互相映照的內外成像，兩邊領導在自己的國仇家恨、大中華情結與面子問題作祟下，對百姓造成了橫跨數代的深刻影響，也讓兩岸人民對彼此累積起許許多多的刻板印象與誤會。
    
        對此，劉霄在書裡這麼說道：「兩岸在經歷過無數風雨後，走到今天，人們應該懂得珍惜。在各自多年一廂情願的教育下，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很扭曲，但我一向認為別互相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觀點；觀點各有千秋，這世界才能進步。」
    
        雖然兩岸問題現今似乎沒有解答，但可喜的是，兩邊人民藉由資訊時代之便，已不若以往封閉。越來越多年輕人，願意暫時拋開上代的成見，試著去了解海峽另一頭的對方。那些打打殺殺、血海深仇都是過往的事情了，對於我們這些戰後嬰兒潮的下一代來說，最希望的，就是長居久安的和平吧。
    
        記得那位南京出租車司機「櫻桃先生」曾問我，現在中國崛起，21 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既然中國變得如此強盛，為什麼台灣一直想獨立呢？他還續問，兩岸統一好還是分裂好？我當時回答他：「不要再流血，和平最好。」
    
        真的，我只希望人民的性命、孩童的夢想、年輕人的創意與活力，種種珍貴的資產不要再次陪葬在虛無縹緲、冠冕堂皇的國族情感漩渦裡。
    
       儘管中國以數百枚導彈對準我們，在國際場合處處打壓我們，儘管國際世道炎涼，台灣受盡委屈，儘管好想不用承擔任何後果地義無反顧把「中華民國」改成「台灣」二字，但我在想的是，台灣擁有無可取代的華人民主經驗，具有善意包容各種文化的繽紛文創實力。只要我們夠爭氣、夠水準，政府有視野、有效能，就不怕別人看不見。
    
        舉個例子來說。默默無聞的大雄常舉手說要發言，但隔壁的胖虎每次都向周遭的同學使眼色，要大家裝做沒看到，不要聽他說話，那個大雄什麼都不是。在班上得不到認同的大雄，總是咬牙切齒在那兒生悶氣。
    
        有天，大雄想通了，他不再自怨自艾，把寶貴的時間花在悲憤上面，而是發揮自己的才華，潛心雕琢各種技藝，並且友愛同學，適時幫助身邊需要幫助的人。漸漸地，同學們驚訝於原來大雄這麼會寫小說，原來大雄的體育這麼好，原來大雄這麼會畫畫，原來大雄，相較於跋扈的胖虎是那麼的有愛心。
    
        故事裡的大雄想通了。台灣，能不能想通呢？換言之，如果能培育出各式各樣的一流人才，在世界各地發光發熱，別人自然無法漠視這個國家與它的人民吧。屆時不用再囿於自卑情結，也無須過度渴望得到肯定，因為只要站出來，別人自然豎起大拇指。

        借用馬丁路德金恩博士的名言「 I have a dream 」。我想這個美好的願景，就是我的 dream。而要實現這個夢想，主要靠的就是「教育」。說到這兒，我似乎已經可以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了。雖然我只是個小小的學校老師，領固定薪水的公務人員，但只要看得夠遠、想得夠寬廣，具有改變世界的使命感，或許真能改變世界也不一定。
    
        至於兩岸的關係發展，在這個資訊如此發達的年代，我一廂情願地想，或許可以完成反攻大陸的任務吧。不過應該不是藉由軍隊與武器，而是透過自由民主人權等普世價值。你說，我會不會過於天真呢？
    
        過去十多年來，中國官方總是醜化台灣的民主政治。尤其國會打架、選舉槍擊等畫面，更是在新聞媒體上被大力放送，刻意塑造出台灣政治亂象，藉此證明民主政治不適用於華人地區。但近幾年，隨著社群網站的興起與陸客自由行的開放，台灣的民主價值漸漸為對岸人民所肯定，進而開始反思中國的未來。
    
        於是我在想，如果台灣的民主更趨成熟、立院不用打架、選舉沒有子彈，而中國人民也目睹了這一切的同時，有沒有可能形成遍地開花的壓力，讓中國由內而外慢慢地民主起來呢？無論如何，不管預期是否實際，這個比「台灣人才培育」更為遠大不知道幾百倍的願景，應該是海內外華人共同的 dream 吧。
    
        前幾年李四端有個談話性節目叫「101高峰會」，龍應台在訪談中曾說過一段話令我印象深刻，大意這樣的：「現在的台灣社會走到這個地步，我們這一代四、五年級生的人，這些在社會上各個領域掌權的人們，應該要感到很慚愧。」
        當時聽到這句話，我在心裡想，現今台灣社會的問題，或許是上一代的責任，但當二十年過去，台灣社會若還是這樣，甚至變得更差的話，那就是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的責任了，不是嗎？為了不要讓下一代子孫笑我們沒用，為了讓台灣真正符合「福爾摩莎」的字義，我們應該要加油，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政府則更應該加油，把台灣帶往正確的方向。
        讓世界驚詫台灣的美，讓中國瞭解台灣的可貴。讓子彈不用飛。

《 2012 初遊蘭嶼後記》太平洋的海潮，資本主義的浪濤
    
        昨天下午三點鐘，我從沉甸甸的午睡中醒來，落地窗外的天空是淺淺的灰色。我從床上起身，喝一大口水，然後走到鏡子前面。鏡裡的我臉上還殘留蘭嶼陽光的痕跡，雖不大均勻，但變黑了總是令人高興。我塞了兩本書到背包，嘴裡例行性含一顆話梅，接著下樓，跨上單車往市區方向騎去。
    
        騎在剛拓寬不久的、筆直平整的萬年路上，86 號快速道路的水泥陸橋從頭頂橫亙而過，我雙腳踩動輪框，迎向彷彿張開了手的風的懷抱，身與心就這麼一點一點地回到家鄉熟悉的空氣裡。
    
        一邊騎，一邊回想颱風來臨前的那夜，我載著俊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密黑夜裡，在路燈零星的蘭嶼環島公路上，趁著風雨前的最後寧靜一路兜風的畫面。我催著油門，機車大燈隨著車的飛快前進不停地往前照出路的模樣，窄窄的路面與旁邊的景象隨著燈光所及不斷亮了起來，視線更遠處是茫茫無盡的黑暗。
    
        當下我心裡竟然有切格瓦拉載著阿爾貝托在漫長未知的南美洲公路上騎行之感。或許有點言過其實，或許那就只是瀟灑二字，但感覺卻是真實的。
   
        「你們要不要趁著颱風來之前再去環島一圈阿，明天風雨應該就來了。」月台民宿陳太太在我們用完晚餐準備回去休息時，於客廳門口這麼建議我們。我跟俊翰心想：「也對喔，到時候颱風來想兜風也沒得兜風了。」
    
        於是我們掉頭往北騎去，順時針地騎經椰油、朗島、東清、野銀這些部落。左邊的奇形怪岩已被夜色吃掉，完全看不見。彼時彼刻，依舊在接收訊息的身體感官只剩下勁風掠過臉龐的觸覺，機車燈光照耀路面的視覺，還有太平洋浪花隆隆作響拍打岸邊的聽覺。
    
        我跟俊翰一路上幾乎無語，各自享受這種把自己奮不顧身地拋向蒼茫荒野的時刻。看著前方延伸沒入黑暗的環島公路，內心不禁揚起巨大的滿足。我滿足地感受著這股滿足。因為我知道返回台南後，類似的時刻將很難再出現。
    
        現在，我坐在台南市的某個安穩角落，托著下巴望著窗外藍天，慢慢回想蘭嶼那幾日的點點滴滴，把浮上來的心情片段依序寫下來。
《颱風來臨前，蘭嶼逐日行程隨筆》
        2012 年 8 月 20 日到 8 月 25 日，我跟俊翰首次踏上蘭嶼的土地。六天五夜的時間，幾乎都在天秤颱風欲迎還拒、欲拒還迎的曖昧動態下渡過。換句話說，我們只能抓緊機會，利用颱風猶豫不決的空檔，抱持著「每多曬一天陽光都是賺到，每多拍一張照片都要感恩」的心態，好好地體驗蘭嶼的自然人文風情。
    
        我們總共機車環島兩圈，包括第一日下午與上述的夜騎。飛抵蘭嶼當天，我們順從興奮的心，按圖索驥，找尋沿途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各個怪岩，在官方名字與自己想像力之間，確認最佳的名稱落點。
    
        在東清灣岸邊，我們啃著風味獨具的香腸，遠望太平洋，近海則有拼板舟體驗與達悟小孩打水漂。繞到野銀部落時，剛好瞥見穿著丁字褲的老人，也看到沿著山坡闢築的整片傳統地下屋。騎到龍王岩剛好太陽快下山，天空流滿了橘紅色夕霞，那塊只剩黑色剪影輪廓的奇岩，在落日餘暉的背景襯托下，彷彿幻化成張牙舞爪的火龍王。最後，我們在核廢料儲存場比了反核的手勢，這是統治當局自我中心、蠻橫霸道的明證。希望未來不要重蹈覆轍。
    
        晚上月台民宿陳大哥帶我們去夜間觀察。在紅頭部落南邊、沒有路燈造成光害的環島公路上，抬頭仰望滿天星海，聆聽陳大哥介紹講解各個星座與其背後典故。聽得不只津津有味，還心馳神往。我頭一次看見銀河的模樣。夜空裡的帶狀銀河如瓶口輕輕倒出、從天幕緩慢流洩而下的牛奶，此時方才了解英文「Milky Way」竟是銀河最貼切的形容。
    
        隔天一早，我們跟著陳大哥去椰油部落以北的海域潛水。在海裡看到各色各狀的美麗珊瑚嵌在礁石表面，五顏六色的成群熱帶魚從身旁輕巧穿梭而過，橘白條紋的小丑魚在海葵懷裡親暱地鑽來鑽去。《海底總動員》裡看過的畫面，活生生在眼前重現。下午跟著達悟老人馬蘭探訪天池秘境。沿途滑了好幾跤，布鞋也沾滿濕軟泥土，但似乎這樣才有回憶的價值。
    
        第三日颱風仍未進來，空氣中卻彌漫風雨來臨前的不祥氣息。我跟俊翰健行至居高臨下的氣象站，東清灣外的遙遠海面上已有大片詭譎烏雲壓境，八代灣那邊的天空還是清澈的淡藍色。看來蘭嶼真的是這波風暴的前線戰區。
    
        我們把握時間在東清國小發呆亭暫時放空，去情人洞觀浪，並爬了 678 階到三百公尺高的觀景台上眺望東清灣與軍艦岩，回程臨時起意繞上之字型羊腸小徑，造訪蘭嶼國際燈塔。原本以為這日會被颱風沒收，結果居然玩了一整天。這天也是照片拍最多的一天。
    
        第四日早上，冒著隨時可能落下大雨的陰沉天氣，我跟俊翰特地去了一趟小天池。回程雨開始大起來。然後下午，強風豪雨就來了。

《 2012 單車環島完成小記》定居與遷徙之間
    
        今天早上回了一趟海事，到我的辦公室拿八月份彭蒙惠雜誌(七月份的在環島途中不知重複聽幾遍啦)，順便簽了桌上的幾份公文。另外，收到一張來自德國柏林的明信片，是正在歐洲旅行的永皓寄來的。謝謝你喔。我終於收到了。
    
        我把借好久的 Lebron James 籃球還給朝勝，跟暉健打個熱情的招呼，向美足微笑點頭示意。跟著宗哲去他的辦公室，聽他介紹單車鏈條快扣的功能與用途。再去學務處跟峻宏師兄拿桂花蜜幫忙整理的這幾年教甄題目，並與梅玉姐簡單聊了一下這趟環島行。
    
        這是我所熟悉的一切。那一張張親切的面容，再加上視線裡操場翠綠色草皮與紅色 PU 跑道的鮮豔對比，長長走廊延伸到盡頭的幾何線條，成排榕樹鬚根在風中搖曳的悠閒姿態，和校狗雪莉的精緻深黑色眼線等等。看到這些東西我才真正確定，這趟環島行結束了。我，回來了。
《定居與遷徙之間》
    
        儘管前天在颱風來臨之際趕回家中，但昨天一早我醒來時，還非常下意識地想去整理行李，打開地圖，確定今日落腳處，準備跨上單車出發。這些行為已經在過去十幾天的時間裡，悄悄制約了我的生活模式。我突然在想人類這動物骨子裡到底適合定居還是遷徙呢？
    
        遠古時代的人們，沒有固定的居所，生活的場地得配合環境與季節作調整，為了生存必須與大自然學習共處，包括對抗與搏鬥。在他們披滿風霜的臉容下，在他們看似瀟灑的眼神中，那小小的內心深處的核，或許渴望著安穩的生活型態也說不定。
    
        身處現代的我們，住進水泥叢林般的鋼骨建築，不用再過著狩獵與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不需冒生命危險與大自然抗衡，因為早已練就搾取自然界萬物的功力。不必擔心獅子老虎的夜半襲擊，因為現在更重要的是盤算與推演職場上的各種機心。然而我們的身體血液裡，卻似乎潛伏著遠古人類那種渴望在大自然裡冒險與戰鬥的基因？
    
        那麼，我們到底是適合定居還是遷徙？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想去單車環島。官方版的答案有「論文剛寫完，想發洩一下，清除累積的毒素」和「想拜訪好久不見的朋友們」，隨性版的則是「阿就太閒阿，只好找點事情做」。    
        但其實自己心裡曉得，想再次騎單車繞台灣一圈，背後的動機就是隱藏在身體血液裡蠢蠢欲動已久的這股原始衝動。
    
        「這樣騎不累嗎？」梅玉姐睜大眼睛問我。
    
        「累是累，但真的累得好爽。」我笑著回答。
    
        或許你說蔡柏豪這趟單車環島都吃好料的，晚上也都睡旅館的床，哪有什麼與大自然搏鬥的經過阿。好，我無話可說。因為這全是事實。但諸位大哥大姐，您們也行行好，我總不可能像《阿拉斯加之死》裡的亞歷山大超級流浪者克里斯，與家人斷絕聯絡，然後把自己丟到極寒的北方荒境去吧。我還得回來海事學校教書，而且上有父母，下有弟妹耶。世間事兒總得取個平衡點吧。
    
        我有我嚮往冒險的範圍。家人有他們願意放心的範圍。這兩個範圍重疊的那個區域，剛好塞得下這趟「一個人」的單車環島行。於是就這樣拍板定案。我玩得盡興，他們樂得放心。雙方皆大歡喜。
    
        現在，我也順利完成旅程，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中了。雖然失去了由於中暑嘔吐兩天幾未進食的體重四公斤，卻帶回被陽光曬得黝黑的男人味兒痕跡，幾百張沿途一一跳進我相機裡的照片風景，以及數不盡的旅行動靜之間的點點滴滴回憶。再次感謝許多人的熱心幫助，每一份我都放在心裡。
   
        寫到這裡，心突然亮了起來。
    
        或許旅行，就是定居和遷徙之間的答案吧。我們活在這個高科技時代，無法再像古時候一樣，以原始的驍勇身影，在窮山惡水中獲得生存的成就感。但我們可以暫時把自己從規律到快疲乏的生活脈動中抽離出來，自我放逐到充滿各種可能性的浪漫旅行節奏中。等到全身細胞吸滿了冒險的能量，青春、純真與勇氣的瓶子也都一一充好了電，再回到熟悉的日常模式中重新戰鬥。
《重新啟動網誌的按鍵》
        在這次單車環島的 18 天裡，《純白裡的繽紛》沒有新增任何一篇文章，因為每日的文字與照片動態都隨時更新在臉書上。但現在不會覺得對不起芮琪小姐了，因為我想我找到了與這兩位女孩子相處的方式。芮琪適合靜靜地聽我訴說心裡話，在飄揚的心情慢慢沉澱之後。費絲布珂則是活潑熱情的小女生，總是恨不得我跟她分享當下每一刻的各種感受。
        告別了身心不斷移動的環島模式，接下來我會有很多時間與芮琪說話，回到無名網誌的書寫習慣。當然臉書那兒還是會更新一些生活近況。這是時代所趨，科技的走向，即便金牛座固執如我，也只能學習跟上。
    
        另外，蘇拉颱風終於過境了。
        除了慶幸自己運氣不錯，環島行程沒有受颱風影響外，看著新聞畫面裡的災區出現一個個剛經過或停駐過的地名，內心實在非常複雜焦慮。烏來聯外道路斷掉，宜蘭童玩節封園，壯圍與五結溪水氾濫，蘇花公路柔腸寸斷，崇德車站泥濘滿地，秀林鄉民宅被土石淹沒等等。這都是我環島騎經的地點。結果我剛騎完天災就肆虐，內心不禁開始毛起來，懷疑我不僅是雨男，還是「颱風男」阿。不好意思，真的不是我害的。希望大家都平安無事。(拜託)
    
        話又說回來，對於環島走過地方的人事物，心裡真的會生出一份親近感。尤其用自己的雙腳一圈又一圈踩動輪框走過，感覺更是不一樣。環島回來後，姑且不論我是否更瞭解台灣這座島嶼，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對途經的縣市鄉鎮更有切身情感了。
   
        算一算，到目前為止，我泳渡日月潭兩次，登玉山主峰一次，單車環島兩次。傳說中的「台灣人三壯舉」都已完成。真不敢置信。我想，因為地中海型貧血只當十二天兵的我，都可以陸續完成這些事情。身體健健康康的各位，只要有心一定也可以完成的。
    
        現在的我，打算開始溫習 GRE 單字與教甄考題，檢測這些年英文專業能力到底退步多少，並試圖阻止它。然後持續跑步、游泳、騎單車。今年 10 月份，還有台東鐵人三項等著我。偶爾打打棒球與籃球。保持敏銳感受生活細節的能力，並在適當的時刻寫成文章作為紀錄。
    
        至於這次單車環島的遊記，暫時應該寫不出來吧。旅途中的很多絮語都非常即時地寫在了臉書頁面，原本應該是記在筆記本的，但這次帶了筆電和無線網卡，就順勢而為地分享出來。雖然每日札記還是有寫，但現在還沒有整理成文章的感覺。過一陣子再說吧。(一陣子 = ？)
    
        最後，僅以這篇文章，作為《純白裡的繽紛》重新啟動的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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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 單車環島精選照片》

 7 月 15 日出發當天，經過曾文溪橋，天氣晴朗。

 這是嘉義水上北迴歸線太陽館，在這裡遇到怡慈。

 7 月 16 日，穿越台中市，這是苗栗通霄隧道。

 晚上 7 點鐘，在下過雨的潮濕空氣中到達新竹市。

 7 月 17 日，騎到桃園湖口老街，約莫中午時分抵達中壢。

 下午經過桃園國際棒球場，到大園表哥家中休息。

 7 月 18 日，從大園出發，中午到了八里左岸。

 下午跟弟弟約在台師大校門口，他要帶我去烏來。

 在台北待了三天，第三天跟馬價約在美麗華見面。

 同一天下午，在師大商圈某咖啡店與喬安納吃飯。

 7 月 21 日，從新店開始騎上北宜公路，這是坪林吊橋旁。

 大概 1 點多的時候，騎過北宜公路，看到龜山島。

 宜蘭待的第二天，大學同學昱宣帶我去童玩節。

 7 月 23 日，繼續出發，這是宜蘭田園風光。

 大約 10 點鐘騎到蘇澳，準備要上蘇花公路。

 這是蘇花公路前段最美的景緻之一，東澳灣。

 新澳隧道，應該是蘇花第一個隧道，看那路面有多狹窄。

 下午 3 點多到了南澳，這是南澳國小的操場。

 南澳往東走的一個魚港小鎮，朝陽漁港。

 7 月 24 日，出發去花蓮，得先完成蘇花公路後半段。

 這是舊名百里分的漢本車站，右邊這張是某個窄小的山洞。

 上午 11 點左右，我騎到新城，這是太魯閣大橋。 

 在花蓮第二天，葛老師帶我去幕谷慕魚與翡翠谷。

 跳到溪水裡游泳之後，我繞到吉安慶修院去瞧瞧。

 花蓮第三天，筱潔帶我去松園別館。那裏有很棒的景。

 松園別館照的。上面屋簷被光吃掉了。右手邊是長春祠。

 7 月 27 日，繼續往南到長濱。這是途中一景，很像油畫。
 

 7 月 28 日，往台東前進。經過都蘭國小，牽進去拍了個照。
 

 這是台東杉原海水浴場。剛好遇到反美麗灣音樂祭。

 傍晚 7 點左右，我經過中華大橋，到了台東市。

 台東第二天，跟周雋與櫻桃小姐去豐源國小。

 這是在台東舊站拍的。那裡已規劃成鐵道藝術村。

 當天下午騎單車去森林公園。跳到活水湖裡游泳。

 7 月 30 日，失眠發燒嘔吐的我，幾乎空腹在騎南迴。

 這是縣道 199 牡丹鄉的東源湖，當時已經快餓扁。

 下午 4 點 50 分，我終於看到了墾丁國家公園字樣。 

 5 點 30 分，抵達墾丁南灣。大概只剩意志力在撐。
 

 7 月 31 日，上午我在恆春逛逛，去了西門與阿嘉的家。

 當天下午 5 點 30 分，騎到了麟洛。屏東市快到了。

 8 月 1 日，環島最後一日，我經過文藻外語學院。

 這是橋頭捷運下拍的，後面的彩虹高架橋很漂亮。

 冒著瘋狂大逆風，晚上 7 點 30 分，在風雨中回到家。
 這是家後的舉喜堂。重要的地方信仰中心。我們都在這裡長大。
 

《中國行最後一天》走得越遠，離自己越近
        這是我們在中國的最後一天。也是這系列遊記的最後一篇。2010 年暑假的這趟 24 天自助旅行，我從回來後開始以烏龜的速度寫著遊記，一邊沉澱思緒，一邊慢慢回想每天發生的事情，然後將感覺敲打成文字。中途因為寫論文隔了一年沒寫，到現在竟然已經是 2012 年夏天。
    
        讓我們將時間撥回 2010 年 8 月 3 日。
        這天我跟俊翰將返回上海，把單車裝箱，聯絡計程車司機，約好明天出發到浦東機場的時刻。這是今天所要辦好的事情。早上我們 10 點起床，預計坐 12 點半開往上海的和諧號。整理完行李，關上房門，走在狹長的昏暗走廊，我突然有種置身《舞舞舞》裡的海豚飯店的錯覺。會不會盡頭的那個房門打開後，會是另一個空間呢？
    
        或許是，或許不是。就算是，我也沒機會進去。因為我跟俊翰提著行李轉下樓梯，check out 之後，就走到艷陽下等公車了。坐上公車，窗外的店家與行人像快速播放的幻燈片般不斷後退，到達火車站的時間比我預期還快。
    
         「下次造訪這個城市，會是幾年後呢？」我在心裡輕輕想著。
《東坡肉再續前緣，房間裡葉問打拳》
    
        之前跟俊翰曾討論過，這次來中國待過的三個城市「北京、上海、南京」中最喜歡哪一個。他回答上海。因為在北京遇到過黑心司機，留下不好回憶。南京彷彿蒙上一層傷痛的歷史塵埃，至今尚未化開。反觀上海光鮮亮麗，遊世博、逛外灘、登環球金融大廈看高空夜景，多麼愜意。所以選擇上海。
    
        我則投南京一票。理由是北京空氣太差，水果蔬菜種類不多，美味與台灣無法相比，吃得很不習慣。而且公安太多，多到你不管頭怎麼移動視角裡幾乎都會站著一至二位的程度，搞得我很緊張。上海雖然時尚辣妹多，但太過商業繁華，密集叢生的摩天大樓簡直就像一群幾十公尺高的機器人軍團直挺挺地站著。走在上海街道，宛如在這群巨型機器人的腳踝邊穿梭，給人一種莫名壓力。
    
        南京儘管炎熱，但南台灣住習慣的我，自然沒什麼差別。這裡有山有水，風景秀麗。高樓大廈沒那麼多，人口密度沒那麼高，氣氛悠閒，步調緩慢，走在南京街頭感到自在得多。不過這是個人極主觀印象，每座城市有其個性與特色，就像人一樣，我只能說南京跟我比較合得來。
    
        到了火車站後，坐上和諧號。我戴起耳機聽歌，眼望窗外景色，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睜開眼時列車已快到上海，自動門上的 LED 跑馬燈顯示外面溫度攝氏 38 度，車廂裡 26 度，目前車速為每小時 250 公里。我離家鄉越來越近。
    
        步出上海車站，我們招了輛計程車回到聖天地大樓住處，把單車牽出來，騎到幾條街之外的最近的單車行，讓師傅拆解並裝箱。其實，我們去南京前已找好車行，告訴師傅我們要來給他裝箱的日期，請他先幫我們準備紙箱。
    
        在外旅行，就像行棋，走下一步時，要先想到往後的路。
    
        裝好後，我們又叫了輛計程車，將單車運回大樓住處。我們合力把裝箱的單車放上去，俊翰坐副駕駛座向司機報路。塞了兩個單車紙箱的計程車，無法多載一人，於是我慢慢用走的回去。事情搞定後，肚子剛好餓了。看看手錶，也已經 5 點鐘。我跟俊翰決定再去南京東路上的味之都連鎖餐廳，點上次吃的時候感動到快落淚的「天下第一東坡肉」特餐。
    
        摸著裝了東坡肉與草莓冰沙的圓弧形肚皮，我們回到聖天地公寓大樓。老闆這次給我們一間大房間，裡面電視、冰箱、洗衣機、烤箱、料理台、還有 DVD 播放機。各種設備應有盡有，居家感很濃厚。
    
        「俊翰，不然來看部電影吧。」「好阿。不賴喔。」我拿出在北京三里屯買的《葉問前傳》DVD，塞進播放機裡，靠在沙發上喝著咖啡渡過了輕鬆的100分鐘。電影本身是部普普通通的作品。不過看電影的心情卻是輕盈快活的。
   
        事實上，重點不是看什麼電影(也不能太難看吧)，而是「在中國最後一天看部電影」這個行為。就像我常常騎單車出去，我老媽問我要去哪，我回答：「騎單車阿。」接著她一臉納悶。她大概無法理解「騎單車就是我的目的，並不需要目的地」這個道理吧。
《邁向，下一次旅行》
        睡前，我在黃澄澄的桌燈光暈下寫最後一日的心情筆記。
    
        誠如我之前說過的，來到中國後，只有抵達北京當晚有用筆電打出完整的記事。其餘 20 多天，幾乎都是在筆記本上隨手寫下瑣碎的感想。有時候劈哩啪啦一整頁寫滿，寫到欲罷不能，有時候只簡單列點，記錄今天作了哪些事情。
    
        日誌中當然不乏情緒性的字眼，不過字裡行間的語氣像脾氣一樣，都只是一閃而過的份兒，我就不特地打在文章裡了。但至少讓它永遠留在我的筆記本裡，作為旅行的痕跡。
     
        沒有寫在遊記裡的，還包括太細碎、沒有上下文可言的字句，例如：「今天吃晚餐時聽到 SHE 的『熱帶雨林』，內心感動萬分」或「每天都很累，走走走，除了走還是走」這種單句式感想。以及不含個人情感的三餐紀錄，如：「中餐，斗香館的木耳牛腱飯，20 元；晚餐，多倫哥自助餐，30 元」等的半記帳性文字。
        這類東西儘管沒寫出來，對我而言仍然有其價值。沒有沉澱過、潤飾過、反省過，結果反倒成了最真實直接的旅行札記。
    
        另外，我發現旅行筆記的字跡會隨著每日心情起伏而變換面貌。心情好就寫得飄逸有型，現在看彷彿還感受得到落筆時的快樂與充實。情緒不佳或是疲累時，筆跡就變成狂草，形狀已經不是飛龍在天，是群龍亂飛。看了就覺得好笑，字未免也太醜了吧。我是在夢中寫的嗎？
    
        最後，這系列的遊記，就要在此篇劃上句點了。2010 年 8 月 4 日，我們坐早上九點的飛機，不到中午就到了桃園。看到多日不見的繁體字，我眼角好像泛著淚。離開機場後，找了貨運公司幫忙把單車運回台南(總不可能騎回去吧)，再去高鐵站買票。下午四點多，回到可愛的家鄉台南。
    
        村上春樹《邊境．近境》中有句話是這麼說的：「雖然我無法適當表現，不過我想不管去到多遙遠的地方，不，或許越到遙遠的地方，我們在那裡所發現的東西，越可能只是我們自己而已。」
   
        從 8 月 5 日開始寫的這系列中國行遊記，20 幾天寫完，加起來竟然總共寫了 7 萬多字。這麼多的篇幅，與其說是介紹北京、上海和南京三個城市的萬種風情，不如說是我在喃喃自語。我用我的眼睛去親自看過、用我的腳去親自走過，把所見所聞的感受放在當下的心裡，接著讓時間像篩子一樣，把值得紀念的結晶留住，讓淡忘無妨的細砂隨著歲月的水流往記憶的幽幽深處。
    
        某種程度上，我也算是任性、自私的吧。因為我的遊記幾乎沒有實用性資訊，裡頭找不到旅遊書必備的住宿、美食與行程推薦，真的就只有我，在不斷地自我對話。我看到的，就只是我所看到的，而我所寫的，又只是我所看到的人事物裡的某些想寫下來的部分而已。
    
        不管怎麼樣，透過寫遊記的形式重新走一遍當初的每一天，無論是對於「記錄生命，日後回味」而言，還是「練習寫作，訓練文思」來說，應該都算是很好的嘗試吧。而且，很奇妙的是，在寫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東西，好像比旅行時所感受到的還要更多。這種體驗也是在寫之前始料未及的。
    
        雖然這趟中國行早在 2010 年 8 月 4 日就已結束，但寫完遊記的此時此刻，才有種「旅行至此才真正完成」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握著這份感覺，我，已準備啟程，邁向下一次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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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第四天》優良旅行同伴的特質，公園化的明故宮
    
        這是我們在南京的最後一天。原本並沒有預定造訪這個城市，因為回程機票無法往前挪訂，我們多了四天的時間可以運用。於是就選了距離上海三小時火車時程的南京，作為中國行的第三個城市。
    
        這幾天，我們拜訪了南京大屠殺紀念館、總統府、中山陵、明孝陵與孫權墓等地方，清一色都是跟歷史有關的景點。我跟俊翰對逛街血拚沒興趣、對美食也不很講究。每到一個城市，我們總是先買份地圖，低頭開始瀏覽、觀察，用鉛筆圈出感興趣的地點，接著找機會問當地人有沒有哪個景點是必逛的，兩人簡單討論後，就決定了每天的行程。
《優良旅行同伴的特質》
        說實在的，俊翰是個很不賴的旅行同伴。
    
        所謂「很不賴」建立在什麼基礎之上呢，我想這很難一概而論。
    
        每個人的個性不一樣，兩個強勢固執的人出遊，可能常常為了某個決定而吵架。大到住宿的地方，小到午餐的內容，甚至連「該坐公車還是捷運」這種不算問題的問題，都有可能意見相左。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樣的兩人，應該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會決定共同出遊才對。
    
        兩個優柔寡斷的人也很麻煩，要是彼此對旅行的大小細節都沒有想法，說這趟旅行會有多精彩我也不太相信。那麼，一個強勢固執一個優柔寡斷呢，好像可行的樣子噢。但到最後強勢的那方會不會覺得玩起來太無趣，優柔寡斷的那位會不會認為旅行缺乏自主性呢？天曉得。
    
        所以說，旅行同伴之間的默契很重要。但默契卻又沒有版本可言，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可歸納的種類。它是一種不太容易說明的心領神會。是更隱晦的、類似磁場的東西，在決定兩人能不能合得來。有時候你和 A 相處就感到蠻自在，和 B 在一起時就覺得哪裡不對勁。A 明明沒做什麼對你特別好的事情，B 也完全不像個壞人。但你心裡面的鐘擺，就很自然地會有所傾斜。
    
        只能說「自在」與「不對勁」的定義並不是那麼好解釋，那條隔開兩者的界線，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清楚劃出來的。
         然而，除了「默契」這種倏忽縹緲的抽象概念之外，我覺得「優良旅行同伴」其實有一個比較具體的特質，也許是最重要的特質，那就是一顆「體諒與包容」的心。
    
        旅行的過程中有太多預料之外的事情會發生，它們有些是美好的，但大多數是惱人的，例如錢包不見、訂不到火車票、把門票搞丟了、遇到黑心司機或老闆等種種讓人心煩意亂的鳥事。甚至整天下來走得太累，臉也會莫名其妙開始臭起來。而這是最常出現口角的時候了。
    
        但幸好，這些年我和俊翰四處遊山玩水，對彼此個性都已非常熟稔。到哪個點我心情會不太好，到哪條線他會開始暴躁，差不多都能事先一步預測了。所以，我們會避免踩到不該踩的地方，給予對方保有自我的空間。
    
        例如，上海世博第二天，從一大早逛到下午，我實在有點累了。於是討論之後，我先回旅館歇息，他則興致高昂地繼續排德國館與日本館，回來後他也鉅細靡遺地跟我分享。另外，逛莫干山藝術特區那天，下午我提議要去看電影，俊翰身體有點不舒服，後來我也是自己坐地鐵去看。
    
        我三不五時對於「京滬連線」單車之旅沒有實現而感到遺憾時，他總是適時安慰我：「還記得嗎？大學時，傅老大不是告訴我們，不管做了什麼決定，就盡力把那個決定變成對的決定嗎？」北京那幾天，當我們有次被長達兩小時的豪大雨困在北大校園的涼亭裡，逐漸感到不耐煩時，俊翰也突然說出：「小白，李屏賓『說上天要給你的，買都買不到』，我們還有什麼機會能像這樣愜意欣賞雨中的北大校園呢？」這些話語，當下還真的有轉換心情、安定神經的功用。
    
        好的同伴可以讓旅行更精彩，錯的同伴則會毀了一次美好的旅行。感謝俊翰，擁有「優良旅行同伴」的特質，而且通過我的嚴格認證。我看下次乾脆蓋個「GTP」合格標章吧。(GTP = Good Traveling Part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