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裡的繽紛

和媽媽的一張合照

        今天下午約莫5點鐘，我剛從市區回家，想說稍微先休息一下，等太陽再落低一點，再騎腳踏車去黃金海岸吹吹風。

  

        剛好遇到媽媽回來，要把菜從冰箱先拿出來退冰。
    
        「柏豪，你什麼時候要去運動？不然等我，我下班後再一起去吧。」
    
        「好阿。」
    
        於是我上樓，進房間，打開電腦，繼續整理大陸行的照片，一張一張地打著敘述，目前進度弄到上海世博會第三天。嗯，晚上應該可以搞定吧。
    
        打著打著我突然逛起自己的相簿，看著這個五年前因為新鮮感而註冊的地方，現在竟變成一種寄託自己、書寫自己的園地，就覺得奇妙得不可思議。
    
        另外，我也對自己會在這裡耕耘到什麼時候感到好奇了起來。到底，會寫到什麼時候呢？經營到自己變成多大歲數的人呢？
    
        然後我點到了這一張照片，是我跟媽媽的合照。拍攝時間是四年前的中秋節。全家人與小姑姑和表弟妹們去台中新社的花園古堡玩。
  
        看照片裡那美好而柔和的色澤與暖度，我想那應該是來自午後的太陽。
    
        我雙手交叉擺在胸前，一副自信洋溢的帥氣模樣，中偏旁分的頭髮長度比現還要再長許多，看起來也的確比較年輕，不像現在已經有魚兒在我眼際毫不留情地甩尾，額頭也生出一條條溝壑般的抬頭紋了。
    
        媽媽則真的一點都沒變，直順的中長髮，圓圓的臉蛋，簡單隨性的穿著，還有那今日我最美似的招牌笑容。
    
        點著點著，過去的記憶就像一道甘泉，源源不絕地被螢幕裡的那些照片給吸引出來，然後落在我的心湖散開成影。
    
        看了看時間，唔，快六點哩。
    
        我換上白色運動衣和藍色的迷彩海灘褲，下樓，牽車，準備要出門運動。結果媽媽剛好正下班回來。
    
        「噢，剛好妳回來啦。快點啦，走吧，太陽快下山了喔。」
    
        「等我一下，我洗個米煮飯馬上就好。」
    
        「那….妳要趕快喔，不然太陽下山後我就不想騎囉。」
    
        「好啦，好啦。」
    
        諸如此類母子之間的小逗嘴，其實也是我生活中很大的一個樂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跟弟弟就常常以這種朋友式、平輩式的語言跟媽媽溝通，而媽媽自己也樂於和我們這樣一句來一句去，感覺沒有什麼距離。好聽一點是親近，不過講白了就是沒大沒小囉。
    
        媽媽迅速確實地洗好米放進電鍋煮之後，我們母子倆便一人騎一台腳踏車，往海邊騎去。
    
        帶著一杯咖啡和一塊麵包，我們打算順便去探爸爸的班。爸爸在黃金海岸旁邊的上福駕訓班教車。非常浪漫的地方。我想那裡大概是全台灣最浪漫的駕訓班了。
    
        可以一邊學開車，一邊望著左手邊的那片橘紅閃亮的海洋，欣賞夕陽溶著彩霞的天空，這應該是夢中才有的景致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誰會一邊上坡起步、開S型彎道、路邊停車、倒車入庫，然後又一邊分心地盯著夕陽看呢？
    
        姑且不論這個話題，總之我跟媽媽兩個人繞過萬年殿，轉進萬年耕心園旁的小巷，就看到前方閃現出一片大海耀眼的光芒。
    
        巷的盡頭就是濱海公路，台17線，右轉一直騎下去可以到台中縣清水鎮，往左邊騎則會經過茄萣、湖內、路竹一路往南到屏東縣枋寮鄉。
    
        我們都不轉，我們往西走，往大海方向騎，騎到沙灘旁邊長長的海堤上，然後從船屋開始，慢慢地往北騎。
    
        「媽，你終於知道我跟草雷為什麼這麼喜歡來海邊了吧！」
    
        「喔～真的不錯內。」媽媽微笑，臉上泛著夕陽的顏色。


    
        一邊騎，我一邊向左前方望去，夕陽把雲層都染成了紅色，風一吹，那雲霞就在天空輕輕地暈抹開來。波浪迭起的海面反射著橘金色的光輝，戀人們的背影在逆光中成了最浪漫的黑色剪影。
    
        母子倆人就這樣並行地騎車，在海堤上輕快地前進著，海風迎面吹拂。
    
        我幻想，如果在天上的雲端設一視角，往黃金海岸這塊地面俯瞰，我們母子倆不過是兩個小點吧。在窄窄的長路上一起移動著，肩並肩，向前移動著。
    
        雖然常常希望能離開家裡去外地生活，總覺得年輕好像就該去外面闖似的，但轉念又想，就是因為住在家裡，跟爸媽生活在一起，我才能夠這樣跟家人說走就走地騎單車去兜風阿。
    
        而且這幅簡簡單單的畫面，仔細想想，或許才是最動人的一種風景。
    
        那張四年前的照片裡的我，才剛剛從高雄搬回家住，進入大成國中實習，準備要為來年的教師甄試打拚。
    
       一晃眼四年過去，我早告別了大成，現在已進入海事學校教書三年了。
   
        很多東西都改變了，很多感覺，很多人事物都一一地從生命中像潮水般無可挽回地退得遠遠遠的了。以後會不會再有交集我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在我眼裡那些都已經遠到海平面的另一頭去了。
    
        但我與媽媽，或者說，家人，這些年來就像一群小點在同一條路上肩並肩地行進著，在海風的吹拂下，在午後夕陽的溫暖包覆裡，互相扶持地穩定走著。
    
        我在想，如果我能夠全心全意地去相信一件事情，不用多考慮些什麼，不用多設想些什麼，那麼我會毫不思索地把這份信念，放在家人的身上吧。
    
        去相信這般的美好有著永恆的可能，去相信那蘊含在其中的某種本質性的東西是永遠也不會改變。
    
        在只剩一人獨坐的深夜裡，我這麼深深地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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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樣是四年前的中秋節，新社莊園，爸和媽


 時間地點一樣，全家福。
 弟弟那時候才大一，現在都要念研究所了。
 妹妹則是從高中生，轉眼也要升上大三。


The Prayer - Chl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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