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記憶串鈴

        好冷的天氣阿,玻璃外的世界正飄著細雨,寒風中行駛的車輛感覺起來像堅硬的冰塊在移動似的。機車騎士個個戴著手套,脖子縮在外套裡,好像連思想也凍僵了一樣地在騎車。

        我坐在黃金海岸邊的一家SEVEN裡面,長條桌的左前方放著一杯熱拿鐵,雙手咚咚咚地打字。
    
        筆電的左邊是剛剛闔上的已經看到152頁的《舞.舞.舞》,黑色外套被我摺疊起來擺在右邊,看起來像隻動物窩在洞穴角落堅強地沉睡著的樣子。
    
        十度,外面的溫度是攝氏十度阿,我想雨水的濕度大概拉低了溫度有五度左右吧。真是的,沒想到會這麼冷的。
    
        老弟人在台北念書,而那裡現在到底有多冷呢?我真不敢想像。現在他大概正在一邊騎車要去吃飯,嘴裡一邊發出「嘶~嘶~」的倒吸氣的聲音吧。鐵定凍得爽歪歪的,哈哈。
    
        這樣的冷當然不是最冷的,但由於前幾天都還算暖和,今天的溫度則像鉛錘一樣急呼呼掉下來,因此反倒讓這種程度的冷變得難以忍受了。
    
        我一面感受著這樣的寒冷,一面想起了過去幾次在寒冷中的記憶片段。換個方式說,這種冷的感覺連結了散落在我意識裡的幾個記憶片段,把這些過往畫面像串鈴一樣地串了起來。
    
        頭一個想到的是高中某一次升旗典禮。那天也是這種冷得要命的天氣。
    
        我站在早晨寒風中,看著緩緩上升的國旗不情願地飄動著,敬禮的雙手早已凍得像五根冰棍黏在一起。
    
        風吹過來,上下排牙齒機械而快速地「叩叩叩」互相敲擊著,單薄的制服褲有穿跟沒穿好像都差不多,連明明都已經穿著背心的身體都在失控地顫抖。
    
        我記得台上教務主任講的話十句有九句都帶著抖音,寒風中的他頓時像個頑固倔強的老翁。以往升旗完主任報告都覺得很討厭,太陽這麼大還讓我們在這罰站,這倒是第一次覺得他好可憐。
    
        接著,我又想到大學的兩個跨年夜。超級冷的兩個跨年夜,陪在身邊的人剛好是前後兩任的女朋友。
    
        首先是大一的時候。那年我們跟班上好幾個同學一起從燕巢騎機車到高雄文化中心,聽說那裡有跨年演唱會活動。明明我自己對那種東西沒有什麼興趣的,但能夠被喜歡的女孩從背後抱著,再怎麼沒興趣都變得奮不顧身了。
    
        但車潮實在太多了,整條五福路塞到不行。

        我們還卡在路上就聽見廣場人群開始「10、9、8、7、6、5…」地倒數了起來,只差一個轉角的距離就到了耶。結果我跟她就在車陣中看著天空燦爛的煙火,迎接新年的到來。還是非常浪漫。
    
        後來回燕巢時,冷風撲面如刀刮,眼淚一直不聽話地從眼角流出來,而且身後的她一直在打瞌睡,好幾次整個人快滑下去,真是嚇死我了。
    
        我停在一家SEVEN買了杯熱騰騰的伯朗咖啡給她暖手(也讓我定定神),然後靠在機車坐墊旁跟她一起喝完。
    
        大三的那次也是跨年夜。好巧。
    
        其實我不太過什麼跨年夜的,僅有的這兩次都是跟女朋友一起,而這也是最大的原因和動機啦。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好像就是要一起跟人家去倒數跨年,這樣的跨年才有算數的樣子。
    
        我跟她晚上先在高雄三多影城看了場電影,印象中是部動作片,片名我已經忘記,總之我們看完出來已經11點40分了。
    
        想說從那裡到海洋之星碼頭也蠻近的,應該來的及趕上倒數吧。
    
        結果又來了,塞車塞到爆。
    
        那車潮之多,就像全高雄縣市的汽機車通通都擠了過來似的。

         5分鐘不到的路程,我們竟然騎了快半小時,想當然爾,我又再一次在馬路正中央跟女孩子一起迎接跨年了。
    
        後來我們還是擠到跨年演唱會的外圍,聽王力宏唱新歌《Forever Love》,好好聽。還是很浪漫。
    
        載她回去的途中,她好幾次在我耳後問「冷不冷?」,我明明冷到快飆髒話了,嘴上卻還是說「還好還好,不冷不冷」的硬話。雖然不知道這樣說她會真覺得我很勇敢還是笑我傻蛋,但就是下意識這麼說出來。
    
        沒辦法,這就是男人的無藥可醫的倔強。
    
        最近一次感受到這種寒冷是在去年暑假爬玉山時。
    
        當時我跟爸爸、弟弟、暉健、俊翰走在東埔山莊往排雲山莊的山路上。由於該處海拔超過3000公尺,因此雖時值仲夏,溫度卻跌破10度,且山區午後有雲霧,不久天空就開始飄下雨來,讓溫度更是探低。
    
        我們一邊走在狹窄的山路,一邊忍受著刺骨寒冷,又得小心翼翼地踩著腳下濕滑的大小石頭。我走到最後飢寒交迫,慘的是腦袋開始劇痛起來,呼吸出現困難,典型高山症症狀阿。還好到了排雲山莊薑湯下肚才比較好一點。
    
        透過玻璃看著窗外的世界,天色感覺更暗了一層,而且那夜色的表面似乎都結霜了。呼,真的很久沒這麼冷了。
    
        又或者其實有這麼冷,或是比這更冷,但就是沒有剛好讓我可以喚起回憶的氛圍場域,描圖紙沒有對準,可能我正在忙別的事,可能回憶片段就是恰好不重疊。
    
        此時此刻,我坐在海邊的SEVEN裡,熱拿鐵喝了一半成了溫拿鐵,桌邊闔上的《舞.舞.舞》裡海豚飯店所在的札幌正在下著大規模的雪。
    
        看著看著,突然想起過去的幾段在寒冷中度過但卻不一定覺得寒冷的回憶,於是打開筆電,一字一字地把這些片段記錄下來。
    
        很多事物都是有聯繫的。我們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或許明白,或許不明白。但不管怎麼樣,聯繫確實是有的。
    
        這些記憶以這樣的寒冷為媒介,從時空的各個角落串連起來,重新進入我的心裡。就像一串鈴,在我心裡響阿響,既遙遠而又靠近地,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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