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裡的繽紛

沒有天命的人生

         2010年接近尾聲了，再過兩天，民國100年，西元2011年，離大家老掛在嘴邊的2012世界末日年還剩1年。我27歲，教書第4年。

   
    
        沒有什麼稱得上口的成就，但還是好好的活著，以盡量不帶給別人麻煩，也希望生活中能少一點麻煩的寄望活著，以一個善意的個體形式和身邊的人相處、與這個世界共存，平凡簡單，善良溫柔，是這樣的人生。
    
        我是個英文老師，這輩子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再幹別的行業，但至少目前是以教英文維生。如果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calling)的話，教英文是不是我的天命，我不知道。
     
        但我現在正在做著，還算快樂，而且跟很多行業比起來，工作穩定，待遇也不賴。(讓我除了溫飽之外，又能買很多書，看很多電影，應該算不賴吧)
    
        那天跟弟弟聊起天命這東西，他這麼告訴我：
    
        「我很確定我要走的就是文學，此外我什麼也不想做。如果我走上了別條路，我會覺得我這一生等於白過了。」
    
        我接著問道：「真的有天命這東西嗎？」「每個人都有天命嗎？」「有人一輩子過完都沒有找到天命的嗎？」
    
        如果天命就是你會想義無反顧去做，要是沒有做就覺得人生白活的事情，那老實說，我想我目前還沒有找到天命。(真的)
    
        麥克傑克森的天命是唱歌跳舞，村上春樹的天命是寫作，林懷民的天命是舞蹈，周杰倫的天命是音樂，陳金鋒的天命是棒球，林義傑的天命是跑步。
    
        他們都非常確定自己要走的是什麼路，而且義無反顧。他們都熱愛著某樣東西，並將自己的生命毫無保留地投注進去。
    
        所謂天命，不一定就是要做得很亮眼、很出色才行，它必要的條件只是那股壓倒一切的熱情。日劇《不良學園》裡的御子柴說過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刻：「我知道我打得很爛，但我不能沒有棒球。」
    
        我常常在想：「我這一生中，有沒有那種非做不可、不做人生就白活了的事情？」「有沒有義無反顧、真正的熱情，對於某一樣東西，有嗎？」
    
        我的天賦在哪裡？我的天命呢？我都已經27歲了，怎麼天命還沒來敲門？我會不會這樣活到最後，過完沒有天命的人生？
    
        我有畫畫天分，但沒有那種不畫人生就完了的衝動。我有歌唱天份，但絕不足以登上舞台。我喜歡打棒球，但也僅止於興趣。單車也只是種休閒調劑。
    
        我喜歡寫東西，但充其量只是生活的瑣事感想，文學殿堂我只能仰望。我喜歡英文，但那只是能夠聽懂看懂外國文化的成就感。我喜歡教書，但也絕對稱不上熱愛。
    
        不是我在吹噓，其實我是可以做好很多工作的。走廣告設計，我有自信可以做得不差。進入文化出版業，我相信也能順順地把事情完成。寫文案，我應該可以寫出上頭需要的文字。畫漫畫的話，我肯定也能當好敖幼祥的助手。
    
        但我的熱情到底在哪裡？我要的到底是什麼？
    
        這個沉澱在內心深處的困惑，在我看完《三個傻瓜》後，整個被翻攪上來。蘭徹的天命是機械工程，拉漢真正想從事的是攝影，他們都確定了自己的生命的道路。
    
        而我呢，走過傳統高中教育，大學念了英文系，畢業後早早當上老師，很多人稱讚說好厲害，但我卻越聽越心虛。因為我只是證明了自己能夠在競爭激烈的教甄中脫穎而出，當上老師，僅此而已。
    
        我只是想證明自己能夠考上，絕對算不上是個肩負教育使命的熱血青年，頂多是不排斥教書而已。但我知道有很多比我更適合(渴望)當老師的老師們，卻在一年年的教甄之間流浪著。
    
        我可以把書教好，專業上該補充的該給的我一樣也沒少，大部分的學生也都還算喜歡我(應該吧)，英文科召集人當得也還過的去，大體說起來，我是喜歡我的工作的。可我怎麼就感受不到那種我弟弟所感受到的天命呢？
    
        這是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著的事情。
    
        直到今天，當我走在自強樓二樓通往一樓的樓梯間，看到跨坐在活動木梯上，仰頭正在刷著白色油漆的老伯伯。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很自責。我怎麼就這麼不知足呢？
    
        那老伯伯雖然戴著帽子，卻藏不住底下的灰白髮根。衣服和工作褲上佈滿了油漆斑點。他滿臉皺紋，皮膚乾癟，嘴巴微微張開。那雙工作中的眼神看起來與其說專注，不如說像是兩口深深的空井。
    
        我在教室裡跟學生互動，教導英語和文化知識，從事還算具有組織性、思考性的工作，但那老伯伯卻得在樓梯間吸著油漆濃烈的味道，機械地不斷來回刷著油漆，填滿一塊又一塊的牆壁，一天過一天。
    
        難道這是他的天命嗎？
    
        當然不可能。有人的天命是刷油漆的嗎？「我就是熱愛刷油漆，不然人生白活了！」會有人這麼斬釘截鐵地宣稱嗎？或許有吧，但我卻無法想像。
    
        人生，有很多時候是別無選擇的。
    
        大陸富士康的跳樓員工，他們為什麼會跳樓？因為他們不僅沒有實現天命的機會，連在工作上都沒有看到任何的出口，於是，咻，碰，往下跳了。
   
        許許多多底層的勞工朋友，街道上的無照攤販，工廠作業員，餐廳服務生，加油站工讀生，甚至我家對面整天守在小桌子前做著代工的鄰居大嬸，他們連實現天賦都無法考慮，就得這麼不停地工作著。
    
        生活是這麼樣的不容易，人生是如此的困難。
    
        可以做著不排斥的、還算喜歡的工作，我為什麼還要這麼不滿足呢？
    
        後來，我有點想通了。
    
        在這世界裡，天不天命都是極其個人的、命運的、可遇不可求的。地球不會因為多一個人找到天命就變得多美好，也不會因為一個人沒找到天命就崩壞毀滅。想這麼多有什麼用呢？
    
        好好活著就好了阿。
    
        找到了天命並能夠熱切地擁抱它，這當然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但沒找到所謂的天命，卻活得簡單、快樂、平凡、善良，那也不壞啊。甚至在這個極不友善的險惡社會上，這應該是已經值得驕傲的事情了吧。
    
        想到這裡，就覺得我實在沒有什麼立場與理由抱怨了，再抱怨也只是突顯自己的自私與不滿足而已。
    
        於是，我還是知足地好好活著，不帶給別人麻煩地、以善意的形式地，平凡溫柔和這個世界共存吧！
    
        沒有天命的人生，也要努力好好過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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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 - 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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